「有人。」

曉樂者的聽力當真不在話下，
待曲雲先開口，
冉豫仔細聆聽，半晌，果真另端街角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
深夜無人，任何聲音聞來都格外清楚，
但這腳步聲卻沉有迴音，響在冷冷的格石街上，竟顯有股陰涼。

「這不是尋常的腳步聲。」

曲雲點了點頭，但胳臂一伸，擋在冉豫身前；

「你找地方先避一下，我先探探。」

「可是…」

雖方才已協議，但冉豫仍覺如此過意不去，
才一個箭步想搶踏出，那阻擋卻更快過。

「好友。」

忽然如此一聲，令他再是無法多說，
輕嘆了聲，反手搭上曲雲的肩。

「務必小心。」

隨人身影隱入不見處，城牆上的火亦終是熄滅，
四周驟然陷入一片漆黑，彷這世界不再有畫面，而僅存聲音。

但光明存或不存，於他而言，皆是相同；
在雲門摸黑上山頭這種事早成慣常，
而不靠視力就辨識聲音，更是從開始學曲就少不了的訓練。

已是於黑暗間，人還是閉上了眼，
那於腳步聲中人的動作，甚至是起落間使力的不同，
一聲進耳，卻於腦中化出無數徵象。

愈近，警覺愈益提升。

「王捕快？」

於不過幾尺外，人停下了腳步，卻一聲低沈如此問道。

這一句是要確定？
人覺得有異，但一時間難理出個頭緒，
又恐熟識，於是仗著黑暗，不多話，索性隨口就應了聲。

「嗯。」

幾乎是跟著他回應才出，那人的動作馬上就緊接上，
那劃空劈來是無形，卻沈如百斤之重的一股強力之氣；

但人反應更快，只輕一挪步，閃過那襲來之勢於咫尺間。

一擊撲空，重捶於地即出碎石聲響，
他聽的出是方才那重重的腳步聲，若直接無誤，如鐵沉腿勁，該是拐子七。

那落地之後，旋即再迴腿反踢；
勢急錯身已不及，舉臂交錯，便挌擋住，
但擋力疾不以蠻力，觸勢間仍應力讓身力退過幾尺外，輕化此襲。

卻此一應對，令來人起了疑心，
於過招間確定肯定那人頭上戴著官差方帽；
但區區一名捕快，不該有如此修為。

心念一轉，攻勢再起；
若方才是措手不及，
現下已隔了段距離，按照常理說來，一個平常捕快該有的反應，該是拔刀。

但在下一掌已近人身時，
擋在掌前的，卻非刀劍兵刃。

「你不是王捕快！」

雖一時間無法辦識那擋招為何物，來人卻是十分肯定，此人非是捕快。

暗地間冉豫聞此一句，知有變局；
心下一急，便想接應；
尚未及搶出，黑暗間突生光亮，且是自街巷周圍，齊起而環來。

「大膽刁賊，還不束手就擒！」

站在火把群起的最前頭是那小人得志的胡軍師，
後頭的，是官府一排差兵。

見狀冉豫不由得暗喊了聲糟，
沒想到佈局反中計，官府竟是和拐子七聯手。

「曲…」喊也不是，只得收了聲；

但愣神後心決是必得讓曲雲脫困，就是被查出自己身份，也不能讓曲雲替自己揹了黑鍋。

「不成！」

曲雲倒是反應得及，但光亮一起，隨即盡散雲氣，
矇矓似煙如嵐間，除了一身官衣隱約可見，那面容難以詳辨；
而一句不成，聽似應人挑釁，但實則喝住仍於暗處之人。

「哼，只怕難如你所願！今晚官府可是眾人齊出，你插翅也難飛！」

看來官府那幫人篤定是釣上義賊，且勢在必得。

雖相信曲雲武功不差，但對方如此心機，
只怕明爭不過，暗地裡也少不了詭計。

「來！」

才如此憂心，卻又忽聞那軍師接口一喊，跟著揚手一招，
一排舉弓提箭的伏兵，已排列於前。

「放箭！」

令下凌空劃出一陣飛咻聲，
要取人於無法應變；
而眼見那飛箭驟來，就是迴避也難以不傷，
人心亦有準備，下一刻該不免幾處痛。

橫空一道疾雲，勢比箭快，
那白亮挾透紅光，於眩目間，已擋於人身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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